◎邓忠开
那年,我一个人回到了久别的广西老家。
那是莺飞草长的阳春三月,刚刚下过几场春雨,地里的甘蔗、玉米等庄稼已有三四十公分高,西瓜也长出了长长的藤蔓,沃柑吐出嫩绿的新芽,正在积蓄开花结果的力量。放眼望去,地里绿油油的,一片生机勃勃。
久违的家乡美景,我却无心欣赏。那时,我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不久,脱下穿了二十多年的军装,心里有无数的不舍,还有无数的不甘。看着身边的战友有的在老部队当了团长、政委,还有的提到省军区系统当了武装部长、政委。而在地方的同学、朋友,有的发财、有的当官,都混得风生水起。
而我由于自身年龄、任职经历等原因,只能告别部队,转业到地方工作。虽说单位不错,岗位也挺好,但总觉得有些遗憾。这种遗憾渐渐占据了我的大脑,为此我时常抱怨生活、抱怨命运的不公,干工作没有动力、没有激情。
回到家时,年过六旬的父母刚好从地里干活回来。父母亲的腰已有些弯,身上还有这样或那样的病痛,但几乎每天都要到地里干活。农村人一辈子没有退休的说法,只要动得了,就会继续下地。
我和父母亲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,满满一桌子的家乡菜。我陪父亲喝了几杯,聊了聊家长里短。我告诉父母,这次回老家就是想看看二老,过去在部队工作时没有时间,现在到地方工作,回家看望他们方便多了。
知子莫若父。父亲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太好,没有问原因,却直接安排我:“这两天我们在给甘蔗地除草,你若没什么安排,就跟我们下地除除草吧。”我迟疑了一会儿,说:“好的。”
我入伍离开家前,曾跟父母一起下地干过农活,知道给地里的庄稼除草不是重活,也不难干,但很费时间和精力,还很枯燥。
那几天,我们每天早早出门,中午简单吃点东西,休息一会儿,一直到傍晚五六点才收工回来。烈日下,我戴着草帽,双手不太熟练地挥动着锄头,把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杂草挖起来,用手抖抖根部的泥土,然后把杂草平放在地里让太阳晒死,顺便给庄稼培培土。
炎热的天气,把我的思绪拉回到小时候。那时,家里经济条件一般,几兄弟都还小,收入全靠父母种地,有几年连饭都吃不饱。我入伍后,深知在农村谋生不易,通过勤奋工作,后来提了干,在城市成了家。这一路走来,很不容易。
就在我回忆过去时,父亲的一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:“种庄稼要经常除草,看着地里的杂草长出来了,就要除一除,不能任由杂草疯长,这样庄稼才能不受侵害,年底才有好收成。”
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想着父亲的话,有所感悟:种庄稼要经常除草,人也需要经常给自己的思想除“杂草”,才不会走错路或把路走偏。
在那个宁静的山村之夜,我顿时睡意全无,回想这段时间的心浮气躁,原是我想法太多,让欲望渐渐占据了大脑,思想上长出了“杂草”,需要及时除掉。
除草宜早不宜迟,拔掉思想上的“杂草”也要当机立断。在家的那几天,我认真反思,及时清除了思想上的“杂草”。
探亲结束时,我一身轻松地回到昆明,又恢复了在部队时的那股干劲,勤奋工作,在短短几年时间里,由于表现出色,多次被单位表彰。
如今,我经常这样提醒同事:要经常除除思想上的“杂草”,不让“杂草”在脑子里疯长,才能行稳致远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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