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记者 任源源
通讯员 徐丽芳 文/图
清晨6点,元阳县新街镇全福庄梯田的晨雾还未散尽,67岁的“赶沟人”卢志祥已经背上双肩包,手握镰刀、肩扛锄头,踏上了巡沟的路。包里的一卷麻绳、一块油布,是他“赶沟”的全部工具,也是父亲传下来的“吃饭家伙”。
“赶沟人”,是哈尼族对沟渠守护者的特有称呼。在元阳,像卢志祥这样的“赶沟人”,共有180个。他们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守护着梯田的“毛细血管”——那些从山顶森林蜿蜒至山脚田块的沟渠,让这一拥有世界文化遗产、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、世界灌溉工程遗产3项殊荣的千年梯田,始终水流不息。
“水是梯田的命根子”
卢志祥的父亲当了一辈子“赶沟人”,他从小就跟在父亲身后,看着父亲蹲在水边、清理枯枝,用泥巴补上裂缝。“父亲常说‘水是梯田的命根子,沟堵了、漏了,田就渴死了’。”卢志祥说,这是他记了一辈子的话。
他与7名同伴共同负责全福庄梯田的42条沟渠。每天巡沟,他要弯腰数十次,用镰刀勾出堵塞水流的落叶,用湿泥糊住沟壁的裂缝。那块油布,晴天是防滑垫,雨天便是蓑衣。
“去年,暴雨冲垮了一段沟,我们3个人冒着雨修了一整天,浑身湿透,才把水重新引回田里。”卢志祥摊开双手,上面厚厚的老茧是长年握锄清沟的印记,“苦是苦,但看见水哗哗地流进田里,秧苗一天天变绿,心里就踏实了,觉得值了。”
千年活态水利的“守护密码”
站在梯田边,元阳县水利水电勘测设计队队长李金指着灌满水的梯田说:“很多人问,这么宏大的灌溉系统,水库大坝在哪里?其实,哈尼人的水库就在山顶的森林里。”他所说的,是哈尼梯田“四素同构”的生态智慧:山顶森林涵养水源,形成溪流;哈尼人顺势开凿沟渠,引水穿过村寨,再流入层层梯田;水流携带养分滋养稻谷,最后经梯田层层过滤,汇入山下河流;河水蒸发成云,遇山势再化为雨,回归森林,如此循环,千年不息。
在这个精妙的系统中,“赶沟人”是不可或缺的“活态组件”。他们维护着水渠的畅通,与另一项古老制度——“木刻分水”相辅相成。在渠水分岔处,哈尼人放置刻有不同宽度凹槽的木桩,以此公平分配水量。“木刻分水”管公平,“赶沟人”管畅通,这一分一护,构成了梯田千年灌溉的“双保险”。
守护,是为了让梯田永远“活着”
“如果只把它看成水利工程,那就小看了它。”从小在梯田边长大的文化研究者马智强说,这套灌溉系统联结着生态、经济与文化的命脉。在生态上,梯田像海绵一样涵养水土,监测显示,其土壤侵蚀量仅为同类荒地的十分之一。在经济上,在“稻渔鸭”综合种养模式推广下,农民收入翻了几番。在文化上,与灌溉共生的“祭沟节”“吃新米”等仪式,已是哈尼文化的载体。而这一切的根基,在于水脉畅通,在于“赶沟人”日复一日地行走与修补。
夕阳下,卢志祥结束了一天的巡查,沿着田埂归来。在他身后,层叠的梯田映着金光,森林、村庄、水流融为一体,宛如一幅延续千年的水墨画卷。
如今,“三遗产”的桂冠让元阳哈尼梯田闻名世界,但卢志祥和他的同伴们,依然在每一个清晨默默出发。他们手中的镰刀与锄头,守护的不仅是水流,还是一种顺应自然、敬畏自然的生存智慧,更是一份让千年梯田始终“活着”的朴素承诺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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