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版:白鹇 2026年01月09日

草木人间 校园琐记

  曹蔓夫 李海清 摄

  ◎怀钰

  在红河学院,有一些植物,既能治愈眼与心,又能慰藉唇齿与脏腑。我曾骑着一辆链条松散、吱吱作响的自行车,游走于校园的绿化带间,扮演着“流寇”,专挑枝丫间的甜蜜“下手”——鲜花、嫩叶、果子。这些零碎的探索,被我一一记下,就有了满满一备忘录的“盗果攻略”。

  那段日子,宿舍鞋柜顶上还住着一位特殊的“小房客”——一只缺了一小节尾巴、巴掌大的草龟。我找了个白色无盖的周转箱给它做窝,本想临时安置,却因懒惰,直到不再养它那天才挪动过箱子。我给它取名“花珍珠”,因它周身布满了珍珠似的斑点与网状花纹。

  花珍珠胃口很大,一顿能吃下接近自身体积三分之一的食物,冷、热、生、熟都不计较,尤其爱吃水果。每当有人走动,发出些许响动,它便迅速亢奋起来,在仅没过背甲的水里快速爬动,小爪子挠得箱体沙沙作响,鼓出一串串水泡。随后它找准位置,后腿紧实地蹬着箱底,前肢攀着箱体边缘站立起来,脖颈伸得老长,眼巴巴地望着我们讨水果吃。

  我们宿舍外面是一湾水泊,以及饱受滋润的小花园。据说在建校之初,这里几乎全是森林,后来改建成湿地公园。每每念及此,我都有所思:喧嚣校园中的这片森林,会感到孤独吗?

  大抵是会的。它们与哀牢山的联系被围墙切断,根部每周都有人浇水,便不再费力往深处扎根,一场大风就可能吹倒几棵树。树下洒满了除草剂、杀虫剂与驱蛇粉,凤蝶、蜜蜂、熊蜂都不会来,只剩下小果蝇承担着授粉工作,却时常力不从心,许多花朵徒然开了又谢。

  很多绿化带都是无聊的,天南地北的灌木丛都被修剪成规整的方块。红河学院博雅宿舍园区亦是如此,只是有恰到好处的两丛枇杷树与棕榈树点缀,那种易于被人察觉的生命力才降临。棕榈树挺拔高耸,周身裹着尖锐的木质层,涌出一团团浓密的纤维,像披了件硕大的毡毯,在湿热环境中显得格外有个性。可惜它叶片稀疏,遮不住风雨烈日,也没有香甜果实吸引鸟兽,连学生都极少驻足,算得上校园里最孤单的树。寒潮来袭的清晨,它孤直的身影在大雾中愈发清晰,静静承受着北风。

  枇杷树则截然不同,横向生长的枝干撑起硕大的树冠,细密的金黄小果球挂满枝头。成熟季一到,嗜甜的小虫就嗡嗡作响,热闹不休。低处,枝条上的果实早已被摘空,我们只能仰头张望,看阳光碎屑在果实间跳跃。那些金黄的小果子,黏软香甜,扣人心弦。剩下的硕果挂在高处,唯有飞鸟与想象能够抵达,反倒更显诱人。

  从博雅学生公寓到景明学生公寓的路旁,有3个时常满溢的池子,里面的水菖蒲极其肥大,汁液饱满,荷花亦发育良好,叶盘极高、极大,瘦弱些的青蛙几乎蹦不上去。池边一丛茂密的杂树,青、赭、深绿、淡黄各色交织,像斑斓的虎腹。其中有两种可食用的果实:杨梅与蒲桃。

  杨梅,植物界的主角之一。可冰镇、可干炒、可炖汤、可泡酒。红河学院的杨梅久久无人打理,挂果极多,果粒极小,甜度极高。

  蒲桃,一种名气很大但并不好吃的水果,可是香味实在太过诱人,持续深嗅,却久不下嘴。

  时常有情侣拖着长长的竹竿来打果,随即在宿管的叫骂声中抛了竹竿迅速消失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
  我胆小如鼠,口腹之欲却又臃肿如猪,更何况还有花珍珠要养,便时常对这几株蒲桃树起贪念。我常骑着自行车守在路边,一旦发现有人驻足抬头眺望果实超过片刻,就会立刻从树丛里取出提前藏好的长竹竿递过去,郑重其事地帮忙放哨。我甘愿做这般“狗腿”的带路党,只求打下的果实能分我一半——让我自己动手,却是万万不敢的。

  草木人间,我们身边从不缺这些平平无奇的草木。这组随笔写了许久,记录的都是庸常生活的碎片。在庸常之中,我们有时终究要独自面对一些事物,即便身处人群之中。当脚步慢下来时,这些微小的生命便会向我们展露精彩的模样。对于它们,我总是赞美之词不在乎过度丰腴,批判之词都纤细得极其骨感。一些东西比云还淡,一些执念比风还轻。在物象之境,有些形象就是如此,不慕阴晴云雨,不避去事流年。

  庭中草木依旧,我们在其侧演绎着世俗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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