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程应峰

　　春夏之交，乡村的稻田，黄中泛绿，绿中透黄，令人欢喜。微风拂过，推波涌浪，风情万种，诉说着耕种的故事。在我的感知里，这些稻田里常常藏着一些鲜活的鱼。

　　小时候，我老家有几亩稻田。每到夏天，父亲忙着看水，把稻田里的水灌得满满的，阳光照耀下，垄沟里波光粼粼。我们兄弟几个常常光着脚丫，穿梭在田埂之间，在稻田里捉鱼。那些小鲫鱼、泥鳅、黄鳝，还有些不知名的小鱼，在田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弋，时而穿梭于稻秆之间，时而潜入泥水里。无疑，这是它们的乐园。

　　稻田里的鱼与普通鱼塘里的鱼不同，它们有着独特的野性与灵性，身体更加纤细，更接近泥土和稻叶的颜色。正是这种天然的伪装，使它们显得更加悠然自得。它们不用担心被渔网一网打尽，因为稻田的环境太过复杂，不适合渔网施展。它们只需要躲避偶尔路过的水鸟，以及捉鱼的孩童。

　　捉鱼是童年的乐事。我们用自制的小网兜，在稻田里小心翼翼地搜寻。鱼儿很机灵，一旦察觉到动静，便立刻钻进稻秆的缝隙里，或是潜入更深的水底。有时候，我们会在稻田里发现一些鱼窝，那是鱼儿们用嘴巴和尾巴在泥巴里拱出的小坑，里面铺满了水草和碎叶，是它们产卵的地方。我们怀着好奇心凑近了看，又怕惊扰它们。大人们说，这些鱼儿是稻田的守护者，它们吃掉稻田里的害虫，有利于谷穗茁壮成长。

　　稻田里的鱼，带给我们童真的欢乐，更是乡村生活的一部分。农忙时节，农人在稻田里劳作，鱼儿则在他们的脚下穿梭。它们似乎并不害怕他们，反而有一种亲近感。稻田为鱼提供了食物和栖息之所，鱼则以自己的方式回馈这片土地。这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面，足以教人一生回味。

　　稻谷成熟的时候，稻田里的水被逐渐放干，是收割的时候了。这样一来，鱼儿顺着水流，游向附近的河流、沟渠或池塘，寻找可以栖息的新的家园，而那些来不及迁徙的鱼儿，就会被捕捞到兜里和盆里，成为餐桌上的美食。当然，来春还有许多鱼儿溯流而上，回到稻田里，继续在这里繁衍生长。

　　后来，我在城里工作生活，几乎忘记了稻田里的鱼。好在，每次回到乡下，看到熟悉的稻田，听到稻田里传来的蛙声和虫鸣，那些与鱼儿有关的记忆便会如潮涌来。我静静站在田埂上，凝视着稻田里的水，想象着鱼儿游动的样子，想象着它们生活的情态。

　　人过花甲，带着孙儿回到乡下老家，再一次走进了稻田，给他讲述我小时候捉鱼的故事，三岁多的孙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而兴奋的光芒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捉鱼。我笑着递给他一个小网兜，看他走进泥水里，小心翼翼的样子，令人爱怜。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，一下子回到了快乐的童年时代。这些稻田里的鱼，不仅仅是乡村的回忆，更是勾起乡愁的载体。

　　稻田里的鱼，是乡村的精灵，是大自然的馈赠。它们见证着四季的更替，见证着乡村的变迁。它们或许微不足道，但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。它们教会了我们尊重自然，教会了我们珍惜生命，教会了我们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。

　　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，稻田里的鱼依然快乐地游弋着。它们用自己的方式，守护着乡村的记忆。稻田里的鱼，是我心中永远的乡愁，是我与乡村间留下的一个结。